距离太远,林安看不清四人组的长相。

    “系统,使用【百发百中】。”

    “是否消耗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消耗。”

    射击界面出现瞄准了首当其冲的人影,镜头拉近,卡洛琳甜美的五官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和调查林安时的彬彬有礼不同,她彻底进入了战斗形态。

    墨镜挂在胸口,卡洛琳双眼射出鲜红的光,像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,不仅如此,她的眼角各长着三颗“泪痣”。

    利用瞄准镜头放大,林安发现那颗凸起有点像昆虫的“复眼”。

    它们反射着流溢的七彩光泽,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当卡洛琳微微屈膝,做出蓄势待发的姿势时,背上两扇洁白的、带有斑点的翅膀从她的背后舒展,形状像是鹤,材质又像某种昆虫,覆盖着一层细细绒毛。

    柔软的绒毛一路延伸到皮肤,遍布她的腰部和胸口,随风轻轻颤抖。

    原来和林安谈话时,她穿着紧身衣,死死勒住了受到污染、变异的躯体,维持正常人的曲线,只露出一张正常的“脸部”。

    唉,那么大一双翅膀强行塞进紧身衣,听上去有够难受的。

    冬天还好,夏天怎么办?

    为了不让民众接触到神秘,基金会的每个人一定做出了巨大的牺牲,别的不提,这种守序精神令人肃然起敬。

    卡洛琳身侧,站着一位陌生的控制小组成员。

    他长得相当强壮,足有两米多高。

    眨眨眼,林安惊讶地发现男人的模样变了。

    瞬息之间,他失去了人类的特征,四肢着地,化作一只野兽般的生物,锋利的指甲和獠牙闪闪发光,皮肤犹如爬行动物般滑腻腻的,背部还长出了一些豪猪的尖刺。

    变形?

    还有这种类型的神秘。

    林安猜测,男人是四人组之间基本不怎么说话的那个。

    配合【百发百中】的锁定视角,林安只能仔细查看这两个前列的人。

    随着卡洛琳的行动,视角转变,“镜头”时不时划过其他成员,拼凑的片段中,林安窥见了他们的样子。

    一个是身材修长的黑色“剪影”,犹如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,戴着一顶优雅的边帽,边缘黑色渣滓不住“掉落”,滋滋作响。

    听他们的谈话,此人赫然是“队长”。

    剩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,那个冷静、理智、博学的“验尸官”。

    她维持了人形,外表几乎看不出畸变之处——除了造型是高科技版防火女以外。

    验尸官穿着巨大的、材质特殊的斗篷,纳米技术的表面反射着奇异的荧光,钛合金材质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蓝色的薄嘴唇。

    她的评级是四人组之间最高的。

    林安下了定论。

    因为被他注视到的其他人毫无察觉,唯独验尸官四处查看,寻找视线来源。

    可惜,林安藏进了阳台的窗帘里,依靠【百发百中】的瞄准界面偷偷观察,她的目所能及之处,已被救援队清理得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发现,凡娜莎?”

    验尸官摇了摇头,淡淡地说:“也许是我的幻觉,队长。情况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还好没有变得更糟糕。”队长回答,“神秘者刚觉醒不久,你不用出手。控制以后,你检测一下她的详细数值,进行等级评估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队长转向另外两名队员:“赫克托,控制神秘者,不要让她有发动能力的机会;卡洛琳,寻找角度,开启催眠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,队长!”

    卡洛琳清脆地说着,扑棱硕大的翅膀,低空滑行;男人微不可觉地应声,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,“扑通”潜入水中。

    捉摸不定的黑雾没入黑暗,空间扭曲了一瞬,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传送吗?

    林安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四人团队各司其职,配合高效。

    忽然,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寂静下来的战场传来,吸引了林安和四人组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你们想做什么?不要伤害她!”

    麦克!

    他没和大部队一起撤退?!

    林安迫切想查看情况,却没法退出【百发百中】的视角,只得继续跟随飞行的卡洛琳,从45度的半空观察。

    以后用这個能力白嫖视野时,得三思而后行了。

    否则,大战中失去了第一视角,短时间还转不回来,可就完蛋了。

    迷雾散开,“怪物”终于迎入眼帘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女人,头发纯白如雪,浮在水面,好似一席飘逸又破败的婚纱。

    她的脸庞像具骷髅,下巴失去血肉,黑黝黝的眼眶划过两条鲜红的泪水,滴答滴答地落入水池,将其染成不详的颜色。

    尽管如此,林安仍能从她的身上找到艾普尔的影子。

    只是,现在的她更瘦更高,皮肤也从健康的小麦色变成了泛青的冷白。

    果然是她……

    根据这几天的经验,林安琢磨出一条觉醒神秘的规则。

    由于“柯默思”的星轨和泰坦星尚未交叠,现在的神秘者一般只有满足三个条件,才能提前得到十二神灵的青睐。

    首先,他们要么是神秘主义爱好家,要么近期接触过关于“柯默思”的信息。

    神话故事、都市怪谈、网络传说、家乡民俗……

    然而,信息和科技的发达,社会的主流早就抛弃了不切实际的信仰,人们纷纷投入科学和逻辑思考的怀抱。

    神秘学?

    全是骗人的!

    得亏如此,觉醒者只是少数派,目前世界各地的情况能够得到控制,不至于诡异横行、秩序崩溃、陷入席卷全球的恐慌。

    泰坦星还剩五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第二,这些人有个共同特征,那就是内心空虚。

    或是人生不够顺利、看不到希望和未来,或是过得碌碌无为,精神得不到满足,他们活下去的动力是想象,他们也只能从虚假的幻想中得到慰藉。

    这种想象中含有“柯默思”知识的比重越高,越容易吸引介质,觉醒神秘。

    艾普尔原本是唯物主义大军的一员,最近才研究起下东洲神话。

    这满足了第一项条件——“获悉神秘”。

    紧接着,她在生活中受到刺激——认为男朋友不愿组建家庭——为了逃避现实,艾普尔不由得相信了一些合她口味的东西,让自己感到好受些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她就满足了第二条件——“信奉神秘”。

    她只需要一个觉醒的契机。

    至于这种“契机”到底是什么,也许其包含了各式各样的刺激,林安不得而知,不过他认为亲眼目睹“神秘”应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【侏儒恶魔】,觉醒了【神秘百科大全】。

    在麦克把女朋友的情况告诉了林安时,他就有种预感——艾普尔可能会在近期觉醒神秘。

    所以,他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到世界树论坛,期待基金会有能力查出点什么。

    和艾普尔对话时,林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。

    他尽量让她的情绪冷静下来,企图规避水到渠成的“契机”,但一秒钟没看住艾普尔,她马上觉醒了神秘。

    这太诡异了。

    冥冥之中,一切像被安排的剧本。

    佐佐木刚和林安提起艾普尔借书的时候,他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,在背后推动了这一系列事件,一步步控制了艾普尔的行动和思想,引导她掉进了无法避免的陷阱——并且一觉醒污染程度就是中等,差点失控。

    基金会可没有降低污染程度的办法。

    艾普尔的数值一旦超过60%,等待她的将是暗无天日的强制性“控制”,甚至抹杀。

    所以,激发艾普尔对那个世界的好奇,让她深陷其中,无法自拔,最终吸引介质,受到“柯默思”的辐射的人到底是谁?

    他有什么目的?

    艾普尔觉醒以后,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?

    怀着疑问,林安继续观看基金会四人组的表现。

    赫克托犹如一条滑溜的海豚,眨眼间靠近艾普尔,他刚想控制住哭泣的女人时,麦克拿起酒瓶,“乒”地砸向他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离她远点,你这怪物!”

    “咔啦!”

    强壮的手臂一把抓住酒瓶,赫克托面无表情地捏爆了它,玻璃碎片万花筒似的四散射出,划过男人光滑的皮肤,毫发无损。

    “唔呃!”

    麦克当即闷哼一声,双手捂脸,站不稳地跌倒在水池里。

    赫克托用另一只手给了他一拳,正中下巴和喉结之间的位置,麦克白眼一番,失去了意识。

    击退碍事的家伙,赫克托紧紧抓住艾普尔的双臂,反手往后一扳。

    “咯咯咯!”

    骨头碰撞的震动搅混了游泳池的水面,艾普尔空洞的眼睛血流如注,骷髅般的嘴巴大张,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。

    “呀啊啊啊——!”

    高频率的声波滚滚,直击灵魂,连藏身暗处的林安夜不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眼前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短暂失神了一秒,他连忙回到卡洛琳的视角。

    她振翅而飞,轻盈划过长空,停在被控制住的艾普尔身前。

    不等后者反应过来,卡洛琳的八只眼睛尽数瞪大,一道无形的光芒从中激射而出。

    被其命中的刹那,艾普尔的叫声骤然停止,全身僵硬地怔在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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